说起命运这回事,我总是有点矛盾。你说它全无道理吧,可你看看身边那些同属一个生肖的人,眉眼神情里,待人接物上,总像藏着些同宗同源的密码。可你要真把它当铁律,又常常会遇见活生生的人,把那些所谓的“定数”撞得粉碎。属猪的朋友,我接触得尤其多,他们身上那种共通的敦厚与乐天,像是底色,但命运的笔触落在上面,浓淡干湿却大不相同。琢磨久了,我倒觉得,出生的月份,像是个隐形的调色盘,给这层“猪”的底色,添上了第一抹,也可能是最意味深长的一抹色调。
就拿早春正月出生的属猪人来说吧。这时候,节令上已是立春,万物有种按捺不住的萌动,可空气里还裹着料峭的寒意,年节的热闹底下,总透着一丝清冷。这个月出生的猪,骨子里便常存着这么一股矛盾的劲儿。我认识一位,是位做设计的女士,人都说属猪的懒散,可她偏偏坐得住,能为了一个细节琢磨整夜。但她的那种勤勉,又不是火急火燎的,总带着点不慌不忙的享受感,像在早春的阳光下慢慢解冻的溪流。可问题也在这儿,正月“年”的气太重,家庭、宗亲的期待也往往最盛。她就有过那么几年,被家里催着走一条“稳当”的路,那股子属于自己的、想要破土而出的“萌动”,被“春寒”压得够呛。这类属猪人的命运曲线,常有个“蛰伏—觉醒”的转折。他们的福气,往往不在于少年得志,而在于某个时刻,终于听从了内心那股萌芽的力量,把外界赋予的“热闹”与“期待”,真正转化成自己温暖的底气。他们的开创力,藏在安逸的表象之下,需要一点属于自己的“惊蛰”雷声来唤醒。
与之相比,盛夏六月出生的属猪人,气息就迥然不同了。那是一年里阳气最旺、万物疯长的时节,雨水丰沛,阳光灼人。这时节的猪,天性里的享乐与豁达,被放大到了极致。他们像是自带一团热闹的气场,朋友多,饭局多,笑声也爽朗。我遇到过一位做销售的先生,就是个典型的六月猪。他记不住复杂的条款细节,但客户就是愿意和他打交道,说他“实在”、“敞亮”,像夏天傍晚一场畅快的大雨,淋得人透心舒服,不觉得他算计。这是他们最大的财富——人缘。他们的命运,常常与“人”紧密捆绑,靠口碑,靠情义,能成事。可夏日的酷热,也隐喻着消耗。他们的挑战,就在于如何避开那“灼人”的一面:容易冲动消费,为朋友两肋插刀却可能伤了自己,心思像夏天的云,飘得快,落得也快,难以深耕。他们的福气是显性的、流动的,像一条丰沛的河,但要警惕在喧腾的夏日里,不知不觉蒸发、耗散。
若说最让我暗自欣赏的,恐怕是中秋八月出生的属猪人了。这时节,天地间的气息最为奇妙,一边是金黄的丰收,稻谷满仓,瓜果飘香;另一边,凉风渐起,已有萧瑟的苗头探进来。这造就了一种独特的性情:入世的精明与出世的淡泊,奇特地混合在一起。他们懂得计算,也擅长经营,但这种计算里,有一种难得的“公平感”。就像我一位八月出生的老友,在单位里管点事,分派福利、调解纠纷,总能处理得让各方都觉得妥帖,仿佛手里有杆看不见的、公允的秤。他说,这就像分月饼,馅儿大馅儿小,总得让大家都尝到点甜头,团圆的意思才算真到了。这是其他月份属猪人身上少见的、一种圆融的智慧。他们的命运,往往稳中有升,像慢慢满起来的粮囤。但他们也最能提前感知到“凉意”,人生的忧思可能来得早些,对“无常”的体会也更深。他们的福气,是储蓄型的,也是洞察型的,丰足里带着一丝清醒的寂寥,这反而让他们走得远,也看得开。
说到这里,我忽然有个或许不那么“正统”的想法。我们总在分月论述,好像命运是一格一格的风景。但人生哪有这么清晰的界限?我反而觉得,月份赋予属猪人的,更像是一种底色的倾向性,一种最初的、应对世界的姿态。正月的猪,一生都在学习如何将“萌动”突破“春寒”;六月的猪,功课在于如何让“丰沛”的河流滋养出深潭,而非白白流淌;八月的猪,则需平衡“丰盈”的仓库与内心那缕“清寂”的月光。这底色很重要,它设定了你生命的基调,是温润的宣纸,还是吸油的画布。但最终画什么,怎么画,那只笔,始终还是攥在自己手里。
腊月猪我没细说,那又是另一番深藏与等待的景致了。属猪的人啊,总被说是有福的。看了这么多,我觉得这福气,未必是天上掉下的馅饼,更像是他们骨子里那份对生活的热爱与韧劲,与不同时节的气韵交融后,结出的各色果实。有的果实甜美早熟,有的果实需经霜才甘,有的果实硕大张扬,有的果实籽实饱满、意在来年。这么一想,命运哪里是算得尽的呢?它只是一片我们带着各自底色,却共同漫步其上的、广阔而充满可能性的田野罢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