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提起2012年,我脑子里蹦出来的不是什么世界末日,倒是我那属龙的表弟,在年初兴冲冲盘下个餐馆,结果不到半年就关了门,赔进去小二十万。他当时喝多了跟我嘟囔,说本命年真是踩了坑,干啥啥不顺。我给他倒了杯茶,没接话,心里想的却是:这一年啊,对好些人来说,那本“流年账”翻得是有点哗啦啦响。不只是属龙的,身边一圈朋友,属狗、属兔、属牛的,那一年好像都多少有点故事。今天咱不聊那些玄乎其玄的运势指南,就凭着这么多年在边上看着、琢磨着,聊聊这“犯太岁”几个字背后,那些挺有意思的人间景象。
先说清楚是哪几位吧。2012年是农历壬辰年,辰龙当值,所以属龙的朋友,那是正儿八经的“值太岁”,也叫“坐太岁”,就是太岁爷直接坐在你家堂屋了。这还不算,龙和龙之间还有个“自刑”,所以属龙的那年是“值”加“刑”,双料加持。属狗的呢,辰戌相冲,这是“冲太岁”,力道最猛,方向上的正面冲突。属兔的,卯辰相害,叫“害太岁”,听着就有点别扭,是那种暗中使绊子、关系不睦的意味。属牛的,丑辰相破,是“破太岁”,有点像合作中的拆台、消耗。你看,值、冲、刑、害、破,古人这用词多精准,几乎把人和人、人和环境之间所有不痛快的类型都给概括全了。这哪是单纯说星辰运转,分明是一套人际关系和处世状态的隐喻。
我那表弟,就是典型的“值”加“刑”。本命年值太岁,事儿多变动大,这几乎是共识。他那年辞了稳定的工作去创业,这就是大动。但“刑”更麻烦,刑是自我折磨,内部消耗。他那餐馆,从选址到跟合伙人意见不合,再到后来跟供应商闹纠纷,没一件是纯粹的外来打击,桩桩件件都跟他自己当时的急躁、判断失误、死要面子活受罪缠在一块儿。他自己后来也承认,那半年像钻进了牛角尖,看谁都不顺眼,包括他自己。所以在我看来,“刑”比“冲”更难搞,冲是明枪,躲开或者硬扛都行;刑是暗箭,是自己心性里的毛刺在特定年份被放大了,扎得自己浑身不自在。
属狗的那位,我一位前同事老周,2012年开年就跟合作了七八年的生意伙伴彻底闹掰,几乎是对簿公堂,项目黄了,多年的交情也毁了。这就是“冲”,激烈的、方向性的对抗,像是两辆车迎头对开,不转向就非得撞上。老周那段时间头发白了一大片,见人就念叨遇人不淑。但有意思的是,年底聚会再见他,气色反倒好了。问起来,他说跟人撕破脸后,逼上梁山,自己拉了个小摊子单干,做以前不敢接的小单、急单,虽然辛苦,但年底一算账,竟然比往年分红还多些。你看,这就是“冲”的另一面:它固然带来破坏和分离,但也可能冲开旧有的、已然僵化的格局,逼着你破而后立。老周那个状态,像是被“冲”掉了依赖,反而把自己给“冲”出来了。
属兔的我也有个例子,一个远房表姐。她那年倒没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但用她的话说,就是“浑身不得劲儿”。工作上,明明该她的机会,临门一脚总被莫名其妙的因素搅黄,也不是谁明确害她,就是各种阴差阳错。家里呢,和婆婆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别别扭扭,话里话外总带着刺儿,这就是“害”的感觉——不正面冲突,但关系里总有毒刺,让你如鲠在喉。她那年身体也小毛病不断,过敏啊,睡眠不好啊。这种“害”的年份,往往就应在这种消耗心神、损害健康但又不好归咎于具体某件事的琐碎里。后来我跟她聊,说你这有点像“水多木漂”,2012壬辰是水龙年,水势浩大,她属兔五行属木,水大了,木就漂浮不定,根基不稳,自然心慌气短。她听了若有所思,说好像真是那么回事,那一年就感觉脚下没根。
属牛的那位,是我一个老邻居,做建材生意的。2012年他倒没亏钱,但几个谈得好好的长期合同,临签约对方公司内部出了岔子,拖了大半年,最后条款还变得对他不利了。还有一个跟进很久的市政项目,眼看要成了,上面规划微调,又得重新打点关系。这就是“破”,不是全盘推翻,是事情做到七八成,突然出现裂痕,需要额外花费大力气去修补、弥合,是一种精力和期待的消耗。他跟我叹气,说那一年赚的钱,都是“辛苦钱”,费的口舌比往年多一倍。
你看,这么捋下来,是不是挺有点意思?这几个属相,在同样的太岁气场下,经历的麻烦“质感”完全不同。我私下里一直觉得,古人这套说法,真不全是迷信,更像是一种高度概括的、关于“流年气场与个人禀赋相互作用”的经验模型。2012年壬辰,天干壬水,地支辰土水库,是水非常旺的一年。水主变动、流动,也主智慧、险阻。对于本身属相(地支)与辰土发生特殊关系的这几位来说,就像被投入了一个特定的、能量强烈的“场”里,各自性格里的一些特质,无论是龙的刚愎、狗的忠诚固执、兔的敏感、牛的稳重,都被这个“场”给激化或者扭曲了,从而引发出不同类型的生活剧情。
那怎么办呢?是不是就得战战兢兢,穿红裤衩戴金首饰躲一年?以我的观察,未必。这些东西,信则有心理暗示,算是个安慰剂,没什么坏处。但我更倾向于另一种态度:既然知道这年“气场”特殊,容易引发特定类型的麻烦,那不如就主动一点,把这种“变动”掌控在自己手里。我那表弟,餐馆失败后,我劝他,反正已经动了,不如把家里老房子装修一下,这也是“动土”,算是应了“变动”的象,但这是你自己主导的、建设性的动。他听了,真去折腾了三个月,忙得脚不沾地,但看着家一点点变样,心情反而慢慢踏实下来。老周也是,被“冲”出舒适区后,反而找到了新活法。所以我觉得,应对所谓犯太岁,最高明的方法或许是“以动制动,化被动为主动”,主动去规划一些正向的变动,比如学习新技能、开启一项健身计划、换个方式经营人际关系,让自己处于一种“可控的成长性动荡”中,这反而可能把太岁年变成转型年。
说到底,生肖、太岁这些,在我看来,更像是一套流传久远的、关于人生节奏的提醒系统。它告诉你,某些年份,你可能需要格外注意某些方面的人际关系、情绪管理或决策风险。它不是判决书,而更像天气预报,告诉你明天可能下雨,那你出门就记得带把伞,或者干脆换个时间出门。生活的舵,终究还是在自己手里。就像我现在回头看2012年,那些朋友的故事,有唏嘘,也有后来的欣慰。时辰流转,太岁年年换,而人在这岁岁年年里的选择、心性和韧性,才是最终写就自己命运的那支笔。
话说回来,最近又快到龙年了,偶尔跟表弟吃饭,他还会拿自己当年的糗事下酒。笑谈之间,那年的困顿,早已成了佐餐的故事。这或许就是时间最好的化解方式吧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