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人一等”这个词,我总是听着有些硌耳朵。它带着一种比较的锋芒,一种自上而下的审视。生活中见过不少以此自诩或被人如此标签的人,那姿态里,有时是灼人的自信,能推开一片天地;有时却是冰冷的墙,把温热的理解隔在外头。所以当这个标题落在我眼前,我第一个念头是:在咱们这套流传了千百年的生肖体系里,所谓“出众”,所谓“优越”,到底在说什么?是嗓门最大、姿态最显眼的那个,还是别的什么?
有意思的是,人们惯常会把目光投向龙与虎。龙,腾云驾雾,天然带着帝王气象;虎,山林称王,威严自生。这固然是一种“出众”,像戏台上的主角,锣鼓点都追着他打。但以我这些年四处行走的观察,这种外放的、公认的“优越”,往往也承受着最沉重的期待和最严苛的打量。属龙的朋友曾跟我苦笑,说他从小就被念叨“要有出息”,仿佛不成材就对不起那身鳞片似的。这“高人一等”,成了宿命,也成了枷锁。
我倒更着迷于那些在漫长光阴里“隐性出众”的生肖。就说牛吧,地支属丑,五行归土,听起来真是朴实无华,甚至有些笨重。可你去看春耕秋收,看那些需要数十年积淀才能成气候的技艺与行当,牛的耐力与恒心,便成了最稀缺的“优越”。我认识一位做古建筑修复的老师傅,属牛,话极少。他在一座破败宗祠里一待就是八年,对着残缺的雕花,能琢磨一整天。那种“慢”,在追求速成的世风里,近乎一种奢侈的“傲慢”。你说他“高人一等”吗?在流量和喧嚣面前,他简直低到尘埃里。但在时间的尺度上,他修复的不仅是一座祠堂,更是一条与祖先对话的路径。这种“优越”,静水深流。
再说蛇,常被误解,背负着隐秘与阴冷的想象。巳蛇,其性灵巧,其象为火中藏金。这特质往好了说,是谋定而后动的智慧,是一种深潜于世事表象之下的洞察力。历史上那些了不起的谋士、战略家,不少都有这份蛇的芯子。我总觉得,属蛇的人身上有一种“事外之眼”,他们未必冲锋在前,却总能在错综复杂的脉络里,找到那条最关键的线头。这当然也是一种出众,一种在混乱中建立秩序的优越。但话说回来,这种特质若失了温润的平衡,也容易滑向孤僻与多疑。任何天赋,都是一体两面的。
扯远一点说,我们谈论生肖的优越,恐怕永远离不开“时势”这个巨大的背景板。在需要开拓与冒险的年代,属马者那种“午火”般的热情与行动力,便是乘风而起的“优越”;他的“火”不是野火,更像是一支有方向的火把,能引着人走。而在需要维系与沉淀的周期里,属狗者的忠诚与坚守,属羊者的韧性与包容,又会焕发出不可替代的光彩。我曾在云南一个边陲小镇,遇见一位属兔的民宿主人。在周围人都急着把房子改成千篇一律的网红打卡点时,他固执地守着老宅院的格局,在庭院里种满不起眼的香草,客人来了,他先不聊房价,而是递上一杯自己调的花草茶。你说他有什么狼性的竞争手段吗?没有。但那份安宁与细腻,恰恰成了许多疲惫旅人心中“高人一等”的慰藉。他的“卯木”之气,没有长成参天大树去争抢阳光,而是化作一片荫凉,温柔地接住了需要休憩的人。
所以说到底,生肖给我们的,或许不是一份优劣排行榜,而是一张风格迥异的底牌。真正的“高人一等”,在我看来,从来不是牌面本身的大小,而是牌手如何理解、运用,乃至超越这张牌。意识到自己是“火”,便去发光发热,但也要警惕焚毁一切的燥烈;知晓自己属“土”,便去扎根承载,但也要避免僵化板结。这种对自我文化基因的清醒认知与主动塑造,才是更具深意的“出众”。
写着写着,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。桌上的茶杯已凉,但握在手里,依然有它沉静的质感。这就像某些生肖的特质,不喧哗,自有声。优越感啊,若它最终能引向的不是与他人的比较,而是对自我生命的深刻认同与从容发挥,那便是件好事。毕竟,十二生肖绕成一圈,没有起点,亦无终点,每一个位置,都是独一无二的角度,观看这同一个热闹而复杂的人间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