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常去的那家买手店,撞见一对年轻情侣。女孩身上那件改良旗袍,墨绿底子绣着隐约的鹤,下面却蹬了双沾着点灰的复古牛仔靴。男孩呢,干干净净一件白T,手腕上缠了七八圈不同材质的链子,有菩提子,也有看不出年代的银饰。他们站在一面挂满先锋设计师作品的墙前低声讨论,姿态放松又笃定。我站在一旁假装看衣服,心里想的却是:这味儿对了。所谓“会穿”,大概就是这么回事——一种不费力的掌控感,东西是旧的新的中的西的都没关系,但在他或她身上,就成立了,还隐隐透出点“接下来该这么玩”的信号。
回家路上,“时尚达人”这个词莫名蹦出来,黏在脑子里。我们总爱给这类人贴标签,那如果非要用更古老、更宿命感一点的标签呢?比如生肖。这问题挺好玩,但答案肯定不是“属鸡的爱漂亮”那么简单。在我这十来年有一搭没一搭的观察里,那些真正能“引领”点什么的人,骨子里往往藏着某几种特定的能量。这些能量,倒恰好能在某些生肖的特质里找到遥相呼应。
属龙的朋友,我第一个想到他们。但绝非因为龙袍珠宝那些表象。龙的特质,在我看是那股子“开辟”的劲儿,天生厌恶雷同。我认识一位做独立出版兼时装收藏的女士,属龙。她最令人咋舌的一次亮相,是在一个需要正装的晚宴上,穿了一身剪裁极佳、但面料仿若中式殡葬寿衣的暗纹套装。惊愕之后,是全场暗地里的打量与思索。她事后笑笑说,只是觉得这面料的光泽和纹路有种“寂静的嚣张”。你看,龙的“开创性”在这里,不是胡乱创新,而是一种对既有规则(晚宴穿礼服)的从容颠覆,并赋予其强烈的个人叙事。这种颠覆往往带着风险,容易显得突兀,但真正的龙属性“达人”,能以强大的自信和气场将风险驯服,让它变成一种宣言。不过话说回来,龙气太重了,也可能沉溺于这种“不同”本身,为了不同而不同,反而失了趣味,流于一种紧绷的表演。
另一个让我觉得有趣的,是猴。猴的机灵、善变、模仿力强,在肤浅的层面容易被理解为“跟风快”。但高段位的“猴”,玩的是解构与重组。他们像最顶级的DJ,采样各种看似不搭调的音乐碎片,混出一首全新的、只属于他自己的歌。我记得有位做造型师的男生,属猴。他给模特搭衣服,从不看当季潮流报告,而是从二手市场、爷爷奶奶的衣柜、甚至五金店里找灵感。他曾把一件老式工人布兜裁剪成抹胸,配上极纤细的珍珠长链和硬朗的皮质阔腿裤。那种混搭不是乱炖,里头有清晰的逻辑:材质的冲撞(粗布与珍珠)、性别符号的模糊(工装与柔美)、年代感的交错。猴的精髓在这里进化了,从“模仿”到“高级戏仿”,再到创造出全新的视觉语言。当然,猴性若把握不好,也容易滑向没有根系的浮夸,热闹是热闹,但缺乏那种一击即中的力量。
还有个隐秘的强者,是蛇。蛇的时尚往往不是第一眼的惊艳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浸润式的渗透。他们有种对“氛围”和“细节”的偏执敏感。我一位属蛇的编辑朋友,衣柜里最多的颜色是各种层次的米、灰、褐。你单看每一件,都觉得平淡无奇。但当她穿上身,那种面料垂坠的弧度,领口恰好露出一截锁骨的开口,颜色之间微妙的递进感……你会觉得无比妥帖、高级,并且耐看。她总是能比大众早一两季,安静地开始使用某种颜色或材质,等到满大街都是的时候,她早已悄无声息地转向了下一处静谧的风景。蛇的“引领”是风向标式的,不喧嚣,但精准。不过,属蛇的审美有时也可能因为过于追求“完美”和“润泽”而显得保守,缺乏一点破土而出的生猛劲儿,沉浸在自己的优雅体系里。
写着写着,我发现自己在做的,好像不是给生肖贴时尚标签,而是在借生肖这面模糊的铜镜,去描摹那些驱动“时尚感”的内在心理动因:是龙的开创与冒险,猴的解构与重组,还是蛇的浸润与把控。这些特质,当然不局限于这几个生肖,任何人身上都可能找到混合的影子。那位穿旗袍搭牛仔靴的女孩,说不定身上就有猴的混搭胆识,和蛇对风格氛围的精准把握。
我以前也迷信过某种“天命”式的风格,觉得一个人就该找到并坚守一种标签。但现在我愈发觉得,最高段的“时尚达人”,或许正是那些能挣脱自身生肖(或者说先天性格)某种局限的人。一个属虎的人学会了兔的细腻(在狂放中加入一丝精致),一个属狗的人偷师了蛇的潜伏(在忠诚于某种风格的同时懂得微妙迭代),这种“融合”与“超越”,才让个人的风格真正变得生动、复杂,无法被简单归类。
所以到头来,“时尚达人”是什么生肖?可能,它属于那个不愿被生肖定义,却懂得从所有生肖特质中汲取灵感的“融合者”。就像我记忆中买手店那个女孩的身影,那抹墨绿上的鹤,在牛仔靴的尘埃里,似乎正要振翅飞出一个新的轨迹。这大概才是时尚,或者说个性表达,最迷人的地方吧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