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我总以为,找个能跟我一起上山下海、有说不完的俏皮话的姑娘,就是最登对的。就像两只猴子在丛林里嬉闹,热闹非凡。我确实遇到过这样的,那日子过得,像一锅始终沸腾的火锅,红油滚烫,笑声不断。可后来不知怎么的,热闹散尽,夜深人静时,心里反而空落落的,像戏台子散了场,只剩下一地狼藉的彩纸。那时候我才懵懵懂懂地觉出,或许“登对”这事儿,不是看表面能不能玩到一处,而是看性格里那些更深、更暗的齿轮,能不能严丝合缝地咬上,在顺境里提供动力,在坎坷时互相卡住,不至于彻底散架。
说到我们属猴的,外面看的标签无非是聪明、灵活、点子多。这没错,但就像只说了冰山浮在水面那一角。水面下那块又冷又大的东西是什么?以我的体会,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安定感。对新鲜的人、新鲜的事、新鲜的想法,有着猴子掰玉米似的热情。这热情是真诚的,也带来很多快乐和创造力。但它的背面,是对重复、沉闷、和过于确定的未来的隐隐不耐。我以前谈恋爱就犯过这毛病,热衷于制造各种别出心裁的惊喜,今天带你去个谁也没去过的小馆子,明天送你个根本猜不到用途的古怪玩意儿。我以为这就是爱的全部表达了。直到有一任女友,在又一次收到我精心准备的“惊喜”后,很平静,甚至有些疲惫地说:“你知道吗?我有时候更想听你说一句‘别怕,有我在’,或者下个月、明年我们稳稳当当地一起做件什么小事。” 我当时愣住了,心里有点委屈,觉得她不识趣。现在回想,那就是典型的“猴性”——总想着变戏法,在高空绳索上跳舞吸引全场目光,却忘了问问对方,是否真的需要一场表演,还是只想一起在平地上,好好修修那座房子的地基。
我们幽默,反应快,擅长化解尴尬,解决实际麻烦。这让我们在人群里很讨喜。但这份机灵也像个保护壳,壳底下是挺敏感的,需要被认可,被觉得“有意思”、“有能耐”。我们习惯于用解决问题来代替深层的情感沟通,因为前者更直接,更有成就感,而后者…坦白讲,有点麻烦,有点无处着力的感觉。偷这个懒,关系就容易浮在面上,热闹,却扎不下根。
那什么样的齿轮,能和我们这枚总是微微震颤、渴望新风景的齿轮咬合呢?
我后来遇到一位朋友,他太太是属鼠的。都说猴鼠六合,大吉。我观察他们,吉不吉利是玄学,但那相处模式确实有种流畅的韵律。他猴性上来,天马行空一个想法,噼里啪啦就说开了。那位属鼠的太太呢,不会泼冷水,眼睛一转,就能接上他的话头,甚至能引申出更刁钻的角度,两人能在智力的层面上跳一支非常即兴又默契的舞。但关键是,等这股兴奋劲儿过去,猴性可能就转向下一个目标了。而那位鼠太太,会不声不响地把其中一些可行的点子,默默规划起来,细节到预算、步骤、风险。她不是束缚他,而是用一种更细致、更绵密的方式,把他发散的星光,收拢成可以照亮一段路的灯。我朋友有次喝多了感慨:“要不是她,我那些奇思妙想,十个里有九个半就只是酒桌上的谈资,说完就忘了。现在居然真有几个成了,感觉像梦一样。” 这不是谁主导谁,而是一种美妙的互补,像爵士乐里的即兴萨克斯和沉稳的贝斯,萨克斯自由飞翔,但贝斯稳稳地托着底,定着调,让那飞翔不至于成了脱缰。
还有一种,是我自己挺向往,但深知需要大智慧的,就是属蛇的女性。蛇女身上有种静气,那不是简单的安静,而是一种内里高度自洽、带着规划感的沉静。这对猴子来说,本身就是一种极具吸引力的“挑战”——总想弄清楚那静水之下,到底流淌着什么。她的定,能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安定磁场,让总是有点心猿意马的猴子,偶尔也想落下来,歇一歇。而猴子的活泼与见识,又能把她从也许过于自持的世界里带出来,看到更喧哗、也更广阔的风景。这动静之间的张力非常美妙,但也很考验人。弄好了,是阴阳相济,她是他可以安然回归的港湾,他是她看向世界的窗口。弄不好,就会变成他觉得她太闷、太有城府,她觉得他太浮、太不踏实。这需要猴子收一收那份总是忍不住要逗弄、要戳破的顽心,真正去尊重那份静默的深度。
当然也有传说中不太合的,比如属虎。传统说法是相冲。以我的脾气来说,我确实会对过于强势的、希望掌控一切的气息感到本能地想逃。虎女的魄力与权威感,和猴男那种厌恶被束缚、喜欢暗自掌控节奏的个性,容易顶牛。一个要明着主导,一个要暗里自主,这就拧巴了。但话说回来,事无绝对。我见过修成了正果的,关键就在于那虎的威势里,有没有包裹着足够的包容与智慧,而那猴的跳脱里,又是否生长出真正的担当。这需要很高的道行,一般的搭配,恐怕真容易演成一地鸡毛。
所以啊,绕了这么一大圈,其实我想说的不是什么生肖最配。而是我们得先看清自己这枚齿轮的形状,它的凸起在哪里,凹陷又在何处。知道了,就不会盲目去寻找另一枚一模一样的——那只会放大噪音。而是去寻找那些凸起能恰好嵌入你凹陷处,同时她的凹陷又能安稳承托你凸起处的组合。可能是鼠的细密,填补了猴的散漫;可能是蛇的沉静,安抚了猴的躁动;甚至可能是虎的强韧,逼出了猴深藏的担当。
缘分在哪里,坑又可能在哪里,答案不在黄历上,就在你我性格的底色里。看懂了,无论是奔赴还是磨合,心里都多了几分明白与坦然。人生伴侣,说到底,找的不是一个玩伴,而是另一个能让你灵魂的图纸变得完整、也让彼此能在现实土地上稳稳盖起房子的人。我还在找,但比以前,多了些方向,也多了些耐心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