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在办公室填一张表格,瞥见出生年份那一栏,手里的笔忽然就顿住了。今年是2026年?那我是……1978年生人,属马。虚岁该是四十九,周岁是四十八。我对着屏幕右下角的日期愣了好几秒,心里那点模糊的帐才渐渐清晰起来。人到了一定年纪,时间不再是嗖嗖往前飞,而是变成了一团需要反复核算的毛线团,里头缠着两种算法:一种叫现实,一种叫念想。
这么一想,身边属马的人还真不少。我那个古灵精怪的外甥,2002年的马,今年在他的认知里铁定是二十四岁,朝气蓬勃,恨不得一天当两天用。可要是按我老家姥姥那套算法,生下来就算一岁,过年再长一岁,他得硬生生被“虚”成二十五。我姥姥在世时,总爱在春节前就念叨我又大了一岁,她那套算法里,充满了对生命早日成材、开花结果的迫切,是一种提前预支的喜悦。你没法跟她辩,那是她对你人生的热望,比日历更早抵达。
说到虚岁,我一直觉得这东西有点“强迫成长”的意味。它不那么精确,却异常厚重,裹着家族的血脉和期待。记得前两年帮一位属马的同事筹备他父亲的七十大寿,老人家是1954年的马。我们按周岁精心策划,结果家庭会议上,老家的亲戚们一致坚持要按虚岁七十一来办,说“做九不做十”,图个吉利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我们这些在城市里习惯了精确计时的人,手里握着的是冰冷的数字;而老一辈人攥着的,是一套充满弹性的、关乎运势与传承的生命礼俗。两者碰撞,倒没有谁对谁错,只是时间的刻度不一样罢了。
扯远了,拉回来。既然标题说“直接抄”,我也就顺手算算,给可能需要的人省点事儿。2026年,丙午马年。往前推一轮,2014年出生的马宝宝,周岁12,虚岁13,刚要或刚踏入青春期。2002年的马,周岁24,虚岁25,正是闯荡世界或深感迷茫的年纪。1990年的马,周岁36,虚岁37,所谓“中年初期”的浪潮,估计已经没到胸口了。1978年的马,就像我,周岁48,虚岁49,站在五十岁的门槛前张望。再往上,1966年的马,周岁整六十,虚岁六十一,面临退休或已经开启人生新篇章。数字列出来是冰冷的,可每一个数字背后,都是活生生的人在经历他们的酷暑与寒冬。
今年不是我的本命年,1978年的马,上一次本命年是2014年,下一次则要等到2038年。说实话,到了这个岁数,对“太岁”的敬畏,反倒让位给了更具体的东西。不怕冲撞了什么神秘运势,怕的是体检报告上的箭头,是职场里那种微妙的“承上启下”的疲惫感,是父母越来越慢的电话聊天时长。属马的人,总被说成像马一样奔放、进取、一生奔跑。可奔跑到这个站台,多少有点像是跑进了一片开阔却也风大的草场,方向似乎很多,但体力需要计算着用了。那份“进取”,更多时候转化成了一种“稳住”的耐力。
前几天,和那位1990年属马的部门同事聊天,他说忽然发现自己到了当年觉得“很老”的父辈年纪,可心理还停留在二十七八。这挺有意思的。我们是不是都活在这几种年龄的夹缝里?一个是身份证铁板钉钉的周岁,一个是家族记忆里被慷慨赠予的虚岁,还有一个,是自己内心始终不肯完全长大的“少年岁数”。属相,就像个不会变的星座标签,每年提醒你一次:嗨,你这匹“马”,又跑到人生的哪一片草场啦?
话说回来,“直接抄”这个说法,本身就很现代。我们总想为复杂的人生寻找一个快捷的答案,一个能一键粘贴的模板。就像算年龄,我们想迅速得到一个数字,好去对应社会的时钟:该升学了,该结婚了,该晋升了,该养生了。可生活哪里是能“直接抄”的作业呢?每个属马的人,哪怕是同一年出生,也奔跑在截然不同的轨迹上。那份丙午马年的共通性,或许只在于,我们都在这趟名为时间的列车上,偶尔凭窗看看自己的倒影,算一算已经过了几站,前方又是什么样的天气。
所以,如果你在2026年,也属马,不管你是十二岁还是六十岁,是觉得正当年还是有点倦,我都懂。那份计算年龄时瞬间的恍惚,我们都一样。数字给你了,但日子嘛,还得用自己的步子,一步一步去量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