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窗台上的绿萝,是我姑姑2011年春天搬来的。她属兔,那年正是她的本命年。我记得特别清楚,她来我家时,手里除了这盆绿萝,还拎着个塞满红袜子、红内衣的袋子,脸上有种无可奈何的认真。“你研究这些,你说说,”她坐下,摸着绿萝的叶子,“这‘太岁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?怎么就跟块石头似的,非得让人绕着走,不然就磕一下?”
她这话问得实在。这么多年,别人总问我哪个生肖犯太岁、该注意什么,但很少人问“它对你而言是什么”。坐在我对面的姑姑,还有她手上那盆生机勃勃却需要时时修剪、否则就乱长的绿萝,大概就是我最直接的答案。在我看来,“犯太岁”从来不是什么玄乎的灾星,它更像是一种生活节奏的提示音。就像你开车,每隔一段里程,仪表盘就亮个灯,提醒你该检查检查了,该保养保养了。只不过这个“里程”,是以十二年为周期。所谓的“犯”,就是那个灯亮了,告诉你,某个方面的“磨损”可能到了需要留意的阶段。它可能是心理上的一种自我暗示,让你放慢脚步;也可能是行为上的一次预警,让你别太莽撞;当然,你也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能量场的周期性波动。核心在于,它促使你回头看,向内看。
说到2011年,辛卯兔年。天干是“辛金”,地支是“卯木”。辛金是什么?是首饰,是针尖,是精致但锋利的雕刻刀。卯木呢,是花草,是藤蔓,是生机勃勃却也需要依附的绿植。金克木,这是那一年的大基调。所以你看,最直接相关的,自然是属兔的朋友,这叫“值太岁”,或者说“坐太岁”。自己坐在当年的气场中心,那感觉,就像我姑姑那盆绿萝,放在客厅最亮堂也风最大的位置,长势是旺,但也最容易干尖、打卷,自己跟自己较劲。我观察那一年好些属兔的熟人,倒不见得真出什么大事,就是心累,一种莫名的、找不到源头的消耗感。辛金那把小刀,好像不是对着外界,而是对着自己内心某些枝枝蔓蔓在修剪,痛不痛?细微处挺磨人的。
然后就是鸡,卯酉冲,这是“冲太岁”。冲,听起来最激烈,像迎面一拳。但在2011年的具体情境下,辛金透出天干,对属鸡的(酉也是金)来说,有点像两把相似的刀,一把是年份给的(辛),一把是自己的(酉),它们相互碰撞、打磨。我一位做设计的朋友属鸡,他那年的状态我记忆犹新。才华和灵感(金)一点不缺,甚至更锐利,但就是处处碰壁,与合作方、与客户、甚至与团队伙伴,都容易发生那种“理念上的精准对抗”。他说,感觉像在用自己的刀尖,去碰另一把刀的刀尖,稍不留神就崩了。不是大的冲突,而是无数细小、确切的对立。金与金的冲,往往不在于谁打败谁,而在于那种持续不断的、令人疲惫的清脆撞击声。
鼠是“刑太岁”,子卯刑,也叫“无礼之刑”。这个说法听起来挺重,但我的体感,它常常体现在“程序”和“关系”的别扭上。子水想生卯木,但生得不顺畅,中间有点互相埋怨的意思。那年我接触过一位属鼠的创业者,为了一份投资协议,来回扯皮了小半年。问题都不是原则性的,尽是些条款表述、权责细节、沟通时序上的纠缠。他自己都苦笑,说感觉掉进了“文字官司”的漩涡,对方也没错,自己也没错,但合在一起就是处处卡壳。这就是“刑”的一种体现,不冲不破,但就是拧巴,消耗心神在那些看似不重要却又绕不开的环节上。
剩下两个,马是“破太岁”(卯午破),龙是“害太岁”(卯辰害)。坦白说,在我这么多年的留意里,这两种“犯”的形式,有时候反而更值得小心。因为它们不剧烈,像一种慢性的渗漏。“破”,是默契的忽然打破,是好好的合作突然出现个意想不到的小漏洞。我记得那年有个属马的同事,负责的一个稳步推进的项目,临门一脚时,一个合作多年的伙伴单位内部出了点小政策变动,差点让整个事情黄了。你说怪谁?好像谁也不怪,但就是破了。“害”呢,更隐蔽,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与防范。属龙的那位,在单位里总觉得领导对自己有点说不出的冷淡,也没实际打压,但机会就是轮不到。害太岁,有点像人际关系里无声的疏远,等你察觉时,已经有点晚了。
这么一圈聊下来,你问我哪种最需要注意?我个人啊,反而觉得“值”和“破”挺磨人。值太岁是主角,所有压力自己扛着,无处可躲;“破”太岁是暗箭,不知从哪个你疏忽的角落射来。激烈的“冲”,好歹目标明确,你知道敌人在哪儿。
话说到这儿,其实已经超越了单纯生肖吉凶的范畴了。我常跟问我的人讲,知道这些,不是为了提心吊胆,而是为了更聪明、更主动地生活。2011年那种金木交战的气场,给所有人的提示是什么?是收敛锋芒(金),是巩固根本(木)。属兔的,别自己逼自己太甚,学会给自己减负;属鸡的,避免正面硬杠,试试以柔克刚;属鼠的,把条款程序理得比平时更清,避免糊涂账;属马属龙的,多检查一下那些你认为“稳了”的关系和计划,主动维护,消除误解。
我姑姑那年,听我啰嗦了一堆,最后也没去庙里拜什么。她就专心伺候那盆绿萝,该浇水浇水,该修剪修剪。年底再来时,绿萝长得郁郁葱葱,她气色也好多了。她说:“我后来想,这‘太岁’,是不是就是让你在这一年,格外看清楚自己哪根枝丫长得太野,哪个根没扎稳?” 我觉得她说对了。所谓化解,未必是玄妙的仪式,可能就是一次深刻的自我检视,一次主动的关系修补,一次计划外的“保养”。日子是自己的,流年气场就像天气,我们无法改变阴晴,但可以决定出门时带伞,还是添件衣裳。
那盆绿萝,现在还在我窗台上,十多年了。我每次看到它,就想起2011年的春天,和姑姑那个关于“石头”的问题。也许太岁从来不是要绊倒你的石头,而是路上一个特别的记号,提醒你:嘿,这一段路,路面有点不同,请调整你的步伐和心情。


